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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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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暖》、《孔雀》、《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2007-06-04 10:59:06|  分类: 人间万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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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本周末看的三部电影。

    说心里话,我喜欢看絮絮叨叨不紧不慢的东西,比如日本片《二十四只眼睛》《东京物语》,伊朗的《随风而逝》《十》什么的,所谓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最讨厌的当然是王家卫,我这么说倒不是为了迎合城市中流行的“假小资看王家卫,真小资看阿巴斯”的说法,老实说,我的身边从没出现过小资,对于我,他(她)只存在纸上或虚幻里,因此根本不知道活生生的小资究竟是什么德性,这很让人忧郁。我遭遇过的人大多这样:要么有资无味,要么有味无资,“有资有味”实在难寻的很。有钱真的很重要,可许多人一有钱就不精制了。但我仍然坚持“小资要看贾樟柯”还是有些道理的。

    还是说电影吧。这三部电影的共同之处就是在光线上,昏黄幽暗密不透风,抑或若明若暗斑驳暧昧,抑或在光亮灿烂下的沉默与牵强,沉默其实也是一种灰暗,比如《孔雀》中的姐姐在光线充足的林子里脱下裤子,不由让人眼前一黑。注重光线的把握是中国第六、七代导演的最大特点。《孔雀》让我为难的是我很难找到下“毒手”的地方,有些小小纰漏无伤整体,这一点与《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形同天壤。《孔雀》会让我这个年龄的任何人倍感亲切,让我们终于可以跳出那个世界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审视那段奇异怪诞的年月。然而那心情与看《阳光灿烂的日子》好像略有不同,后者让我兴奋,《孔雀》的心情要复杂许多。影片分为三段式,姐姐哥哥与作为主题(画外音)的弟弟,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据顾长卫说影片是四段式的,关于母亲的那一段被枪毙了。姐姐处在一个幻想的年龄,幻想的年龄让天空飘落降落伞飞进了梦中,在幻想的年龄里无所事事是最最可怕的,到处游荡,买性书,做降落伞,直到在游荡里走进了一个剧团,拉起了手风琴,让一个白发苍苍的知识分子跳起了朝鲜舞,于是,跟许多那个时期的美女一样又来另一个代名词——破鞋。那时节美女几乎是破鞋的种子。哥哥天生弱智,在家人的百般呵护下“茁壮”发育着,他什么事都不想做,但又活得不错,好像那个时代就只是一个适合弱智人存在的。事态的转着点在一个雨天,姐姐让他给弟弟送雨伞,来到学校时却鬼使神差地被一阵女子的漫哼的小曲引到了厕所口,结果无端成了流氓被暴打,这样的安排虽然有震撼里,但合理性颇值得怀疑——毕竟他没有进入厕所。弟弟始终以一种疑惑的眼光审视着身边的世界,(顾导演说《孔雀》是部六个小时的片子,为了通过审验砍掉了三份之二;弟弟后来变成同性恋的情节,一开始就被枪毙了。),可能是删改的缘故,弟弟的行为前后判若两人,你很难想象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会把雨伞插到哥哥的腿上,后来弟弟出走后归来,让我们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弟弟成了一个十足的小地痞。那么我们似乎一下明白了导演的意图:姐姐破鞋,哥哥流氓,弟弟地痞,而这些名词都是那个时代所赋予的。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个简单的故事,原自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被徐静蕾脑子一热拍成了电影。对这部片我的评价是:很糟糕!为了找原因我特地拜读了小说,我发现自己居然是一口气读完的,而电影让我睡着了。原著是个爱情故事:一个十三岁小资产阶级家庭的女孩爱上了一个优雅的作家,并在十八岁的时候通过努力上了他的床,第二天他走了,几个月后她发现怀孕了。再后来她一贫如洗,不得不在她从小就痛恨的肮脏的下等医院里把孩子生了出来,“忍受着和娼妓之类的病人朝夕相处之苦,她们卑鄙地欺侮着命运相同的病友;我忍受着年轻医生的玩世不恭的态度,他们脸上挂着讥讽的微笑,把盖在这些没有抵抗能力的女人身上的被单掀起来,带着一种虚假的科学态度在她们身上摸来摸去……”再再后来,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她又上了他的床,但他完全不认识她,并在事后优雅地把几张大钞塞进她的暖手套。影片对人物心态地把握上几乎是浮浅的苍白的,不客气得说是无知的,女主人公的脸上只有习惯的默然,没有原著的焦灼,她的默然近乎高贵,这不但让整个事件完全变了味,还让她的表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看看原著是怎么描写的:“你从一开始就对我这个生性腼腆、胆怯羞涩的女孩子具有这样巨大的力量。你自己还没有进入我的生活,你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光圈,一种富有、奇特、神秘的氛围……我可以说整天什么也不干,就是在等你,在窥探你的一举一动。在我们家的房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黄铜窥视孔,透过这个圆形小窗孔一直可以看到你的房门……亲吻你的手摸过的门把,我偷了一个你进门之前扔掉的雪茄烟头,这个烟头我视若圣物,因为你嘴唇接触过它。晚上我百次地借故跑下楼去,到胡同里去看看你哪间屋里还亮着灯光,用这样的办法来感觉你那看不见的存在,在想象中亲近你。”这样说吧,原著让我对女主人公产生了最深切的同情,而通过徐静蕾演绎的电影,居然让我有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情愫,真是遗憾的很。不过电影中有句话还是很经典:男人的一夜,女人的一生——无论对与否。

    霍建起导演的《那人那山那狗》、《生活秀》我都看过,感觉一般。跟以前一样,《暖》给我的感觉也一般,只是对于霍建起导演,我还是觉出有了很大的进步。井河与暖是儿时伙伴,井河暗恋暖,素生情萦,而暖对井河仅仅是在漫长友谊中萌发了些对爱情的浅层好感,举棋不定,同村的哑巴也喜欢暖的漂亮善良,却自知配不上。村里来了县城的京剧演出团,暖倾心于英俊的小武生,并将全部梦想寄托在小武生空口描绘的未来里,遥盼着幸福之外。小武生离开后无声无息,暖初尝先抛弃人再被人抛弃的痛苦,并在一次荡秋千时跌落,意外摔断了腿。暖回心转意善对井河,井河旧情不改,答应去城里念完大学后回来娶她,但整整十年,三封信,井河藐无音训,暖被身边哑巴无时不刻的细微关心感动,也难堪于残缺之身,最终嫁给了哑巴。影片始终采用一种倒叙闪回的手法,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无奈、温暖、同情、伤感潜伏在细雨与音乐里,流淌在我的心底,让我感到暖暖的。最后在饭桌上,井河与哑巴的对饮,把“暖”的情感宣泄到极至,让人看到了人性的暖与导演的暖。哑巴由日本籍演员香川照之担当的,表演上的实力明显高过男女主角;原创音乐为三宝,旋律朴素配器隆重,听出许些《我的父亲母亲》的熟悉,交响乐队用在农村题材里,有化腐朽为神奇效力。

    如果留意一下,三部影片都是女性色彩很浓的,她们心路坎坷前途难卜让人牵挂,这也是其成功的方面。在缺点上,《孔雀》的故事过于散乱了,每个故事在串接上缺乏有机的元素。另外许多故事过于特立独行不具有普遍意义,几乎没有出现过类似《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吹避孕套的让人亲切会心的场景,因此影片有边缘化的倾向(做番茄酱算一点,但一闪而过震撼力很小)。完整性最好的是《暖》,画面精美,焦距运用高超,对白也出色,闪光点无处不再,也许是错觉吧,我总有一种恍如城市的感觉,总让觉的这不是一部农村题材的片子,尽管这是一部纯粹的农村片;而《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属于下品,作为导演的徐静蕾有明显模仿张元导演的倾向,比如《绿茶》。

    中国电影反应建国初到七十年代末的题材相当稀缺,不是没人拍,而是很难通过片审,这也是贾彰柯王小帅王朔等一批导演的片子只能流于盗版DVD的结果。由于稀缺,无论《暖》还是《孔雀》都是值得一看的。不过听说贾彰柯的《世界》四月可以公映——这是他拍的七八部片子中唯一可以公映的,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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