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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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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10 就这么来了……  

2010-01-02 15:15:08|  分类: 冰心琐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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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没完没了》的片尾,韩东(葛优饰演)坐在植物状态的姐姐床头,病房看上去不算温暖,窗外大雪纷纷,这好像是2000年第一天吧(或是最后一天)。葛优说(大意),姐,父母在世的时候向弟弟妹妹交代过,你姐伺候完了爸爸妈妈,再照顾了你们,将来你姐一旦需要照顾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要让你姐寒了心。姐,昨晚我梦到妈了,我都跟妈说了,妈说这就好!这就好!姐,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算是有亲人了,有了亲人,就算有个家……于是,在韩东转身的刹那,泪水从姐姐眼中夺眶而出。于是新的一年来了……

    姐弟尚此,况兄妹,况夫妻。

    当2010年第一天的24点到来的时候,所有繁华落定,人去楼空,我与赵老师促膝而坐,此前的那些因为钱引发的冰冷的言语并未散尽,在耳边、眼前、在心头反反复复。我好像一直在强调,人与其他物质最大的不同是,人是有情感的。没人听进去。跟所有中国人的思维一样,关键时刻不是一致对外跟李宁谈,而是“攘外必先安内”。把与李宁公司的谈判困难看得比天大,简直难于上青天一样。有一个人还不住地问我:你曾经跟李宁谈过两次,他们答应了什么?我怔怔地看着她不想回答,因为此前我曾经用短信的形式,把李宁公司答应的5条意见发给过她,这5条意见涵盖了生意与联络,其中一条就是缓缴一年的货款(好像一百多万)。

    这是个现实的世界。所以当“人是有情感的”言论在酒桌上响起时,显得尤为可笑。甲说,我是学法律的,所以……乙说,生意场上就是一手钱一手货;丙说,不能等他经营不下去了再出手;丁说,按照你的办法,钱归别人,债务归自己;戊说:退一步讲,即使人醒过来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了,到那时……

    这又是一场精典的公务餐。请客做东者显然没有什么地位,所以那些“领导们”可以随意拂袖而去,也可不辞而别……我跟赵老师说,从今天起,我不接待任何人。没空!(也希望别人如法炮制对待我)

    世界现实得让人头皮发麻。只要与钱发生了矛盾,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友情等等先暂停;辩论问题没有落脚点,仿佛讨论问题不需要有基点;一切看上去都在为赵老师着想,唯独没有想想躺在病床上的人会是什么意见。把一个只需变更法人解决的简单问题,非要搞成关门拍卖,这叫什么逻辑?躺在床上的人有知,定会骂娘的。什么叫没有时间经营?电影中韩东并没有因姐姐植物了而辞掉工作。

    我把声音提到最大,异常严肃道:我们讨论的出发点是人会醒过来!重复了多次。其实这话可以说得更直接,更难听一点,我忍住了。多年以前我有篇文章是说,成语“对牛弹琴”取笑的不是牛,现在发生到自己身上了,想想自己真是可笑得紧。

    2009年追问过无数人:你为什么活着?可怕的是无人说得出。有时我想,假如有一个人能回答,也是让人欣慰的,也说明我的生存空间还多少有一点点理想的气息。理想,多么让人为之心动的词藻。随他吧,苦海无边,我拯救不了任何人,只有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不该去的地方;我仅仅是个俗人,一切言语只能说与有理想的人听,而理想在哪?当深夜来临,我还在重复着那句话:我改变不了任何人,我是个笨蛋!

    说一说我与赵老师2010的计划吧。计划一月中旬转入中国康复中心继续做恢复性治疗;一切顺利的话,四月中旬回家康复。起初担心家里的卫生问题,赵老师说没问题,可以按照病房的规范打扫出一间。我预计王娟会在2010年8 - 9月间醒来,运气好一点,可能会提前。有人问我,这时间你是怎么推断的,我说,就是一下就想到了。于是一切归于不以为然。佛祖拈花迦叶笑,一切很神妙的样子。这样的神妙其实人人都能做到,如今神奇远离了人类,皆因我们太不纯洁了。连燕子都能预知雨的到来,是因为燕子的生命中没有钱在作怪。当我说“喝鲜榨果汁是伤天害理”时,小何顿悟了;当我对服务员说“姑娘定是天水人吧”,姑娘说是,赵老师笑了。这就是智慧的交流,很神妙的样子。醒来的时间也是这么来的。

    在写这篇日记以前,提到了电影中的片段并不是偶然的。当2010年1月2日的凌晨到来的时候,出现了与电影类似的一幕:赵老师按着我的手神情地说,老张,不瞒你说,王娟现在挺好的,病倒以前她太累了,我在家基本什么都不做,都是他照顾我,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我也可以天天看着她,守着她,她也不用每天出去喝酒,为生意奔波。我一定听你的,每天把她搂在怀里告诉他,娟我爱你,然后跟他聊天。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于是,我的眼泪出来了。

    2009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她。(剽窃自《甲方乙方》)


    2009.1.2

 

后记

后记:
    受人之托就要把事情尽力办好,做到不敷衍,不搪塞,全身心。

    我是真的在许多许多深夜中默默暗咒“我是个笨蛋”,反反复复的。人得力量有多么渺小,而世界又是多么的现实,我能明显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王娟未来那种渐渐弥漫的怀疑与不确定,这种情绪又多么可怕,一想就知道。我能做的就是苦谏,我要说服赵亮,让他相信我的预感。我看到,当我在酒桌上准确地说出“姑娘是天水的吧”赵亮笑了。于是就有了后来贴心贴肺倾诉。我发誓,这不是酒精的作用,我们俩在一起几乎滴酒不沾,而他也在我的劝说下,开始在饮食上自律。

    我听到太多诸如“如果当时能……”,“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是我们不这样就……”,凡此种种,都是追悔莫及的开场白。既然受人之托,我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因为我已经看到,由于自己人的疏忽让治疗陷入停顿甚至倒退。尽人事,凭天意,如果在“尽人事”时偷工减料,天意也不会光临。人世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2008年在北京的八月出现过降雪,其他城市也出现过,比如石家庄,长沙,但这改变不了人们把《窦娥冤》当文学创作,而非实事的观点。“尽人事”,许多事情只有夫妻才能做,我要告诉他作为一个丈夫应该怎样护理妻子;在病房中我故意提高嗓门说,咱们这些人说一万句也不如赵亮说一句,类似这样的小把戏,很怕被当事人拆穿,一拆穿副作用会特别大。

    医生常说要系统治疗,什么叫系统我非常清楚,赵老师不清楚,因为我看到他还没有把系统建立起来,怎么建立已经告诉过,可能是太忙于一些事物吧。

    目前谈问题,就要要建立在今年八九月间王娟会醒来,如果以此为基点,许多的争论会戛然而止,而我们“尽人事”才会有着力点。但许多人会反问,如果不能醒来呢,我会告诉他,这是最坏结果,比此好的结果千千万万,你中了,手气太差,但你问心无愧。

    关键时刻是要咬牙坚守的,以前荆棘鸟几次要关闭,我都以“最少做10年”为由挺过来。一件事连10年都做不上说不过去,对自己都没法交代。坚守的唯一动力是情感与理想。在王娟这件事上的灵丹妙药就是,用句比较古董的话:让理想插上爱情的翅膀。赵老师一直在努力着,比以前要好很多,尽管我一直不满意,不断当面指责他。写到这里脑海又开始搅动那句暗咒: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笨蛋,拯救不了任何人。这咒语太折磨人了。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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